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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出门前纳娅帮公爵吸收了依然残留的水汽。他体内的元素像秘银墨，尽管是无水的，却更类似液态，不像尤利西斯和卡修斯那样有颗粒感；与她似乎密度相似，两者纠缠混在一起，要提取竟颇费功夫。灌注时她只想着爽快，怎么激烈怎么去淹，最后没过他的元素，搞得一团淤泥似的，费神的却还是她自己。再说，时间也让它愈发融混，泥泞难分你我。本来已经筋疲力竭，再去这么提取半晌，结束她脱力瘫软，疲惫得大脑放空，指尖落在他的腰腹，半身伏在对方膝间，姿势正如荒唐最初，竟没有了起身的力气。或许清楚她的喜好，公爵不再特意去扶，只是任她脸颊贴腿、长发肆意倾散，凌乱着蓝瞳失神，在腿上气若游丝；仿佛略带一些歉疚，温柔抚过了她的长发。辛苦了。他说。纳娅虚弱地微笑着，也不知对方能否看见，眼睫轻微颤动，失神望向地毯，看进了满眼浮光悬尘。今夜她魂不守舍，难以享受亦难以专注，状态始终半是游离。他想大概率和目前的情况有关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他要去和霍里姆详谈，推动两家结为姻亲，商谈可能的订婚时间；纳娅则要去高文府道谢，报答对方「从反抗军手底救下她」的恩情，问清泰姆兰的要求细节。个中缘由，也不必再细讲，总之时间紧急，非得今夜不可。大概这里唯一的好处，就是传言中莫大的恩情让她拜访高文府的行为变得合理，不必再去考虑避嫌；即便还有流言碎嘴，只要他能与她同往，大多也都不攻自破了。这样想来，如今夜里六点有余，正是用过晚餐的时间；上门拜访刚好合适。再耽搁便太晚了。思绪滑至此处，墨丘利轻柔抚过养女的长发，倾身掌心下滑，扶正她的身体，终于在女孩如游丝的呼吸声中，无声穿过她的腋下；仿佛抱起一只小狗，从地毯上提起站直，自己也随之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要出发了。”公爵轻声说着，替她梳理发丝；指尖耐心细致。“你还能处理么？状态不佳的话，我替你去便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没关系。”纳娅喃喃地说，“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声气呢喃，摇摇欲坠，失神仿佛呓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墨丘利不认为她这个状态去找任何人是一个好主意。走在路上如此，尤其和他一起，恐怕让人以为他做了什么，给她下了些药，或者用了精神魔法一类。不过话又再说回来，对那一群誓约骑士，这样恐怕正有效果。——尽管他其实什么也没有做。

        纳娅如今这样恍惚，其实还是力竭所致。至于这里个中原因，任何人看见她近日行程，其实也都能明白了。今日她不算魔力耗尽，更多像是精神透支。这段时间她太累了。眼下是情况紧急，不得不做。不过，待到此番危机结束，墨丘利已做好了准备：总归大伙儿都排挤他，这议会是不开也罢。他得尽快让她回领、安静休息一段时间。——等到财政议题结束，他就跟她一块儿回去，借着改姓休段长假。至于长假过后，她这年纪还得上学，便去天境做交换生吧。

        讲来桌上十封信中，还有一封来自学院，是申请交换生兼办长假的回执；由莱昂哈特亲自回复。上午他才寄送申请，还没写明具体去哪儿，只说存在这个意向；下午莱昂哈特便在百忙之中回信，说支持他的这个决定，希望孩子继续学业、持续精进、探索治愈之巅，在元素魔法方向达成最高成就；还顺带介绍了一番联邦中心另外两个校园的优势学科；最后才诚恳地写道，若交换决定好了，务必随时联系，他支持家长与孩子的一切决定。尽管话锋圆润，语义滴水不漏，似乎还有把她当做弟子看待的意思，言语间更多却是对他选择明智的赞同，似乎很为他的决定感到高兴。显然除此之外，对治愈魔法那一笔，还有些许暗示之意，想来也与奥古斯都幼子之死有关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不过，后续的事，后续再讲不迟。眼下还是把她送去府上。这状态路人看见疑心，对高文家那两兄弟，尤其反抗军一事的嫌疑，却不失为一件好事。她这样状态恍惚、筋疲力竭，好似被他摆弄了一番，强行押送按到府上；无论背后真相如何，到了对方那头看来，都是贿赂威胁之意。谅他们也不敢不懂。

        莫德雷德自己动念，就别怪他把事做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乘马车出行。路上纳娅状态疲乏，半倚靠在他的肩上，蓝黑长发湿滑倾散，和他的也纠缠不清。她是实在累了。睡也睡不安稳，这么一会儿时间，后颈溢满了汗。直至天马将落，才想起去拥他胳膊，黏腻牵住了他的手。她看起来状态很糟，指尖冰凉有汗，后颈却热得发烫。这马车防风不严，墨丘利疑心是这短短一段路给她吹得发烧了。他有心想让她休息，可已到了降落时分；马车停在月桂庄园。他们光明正大拜访，外面已有些人在迎，总不好他自己下去。——要是没有行程，他也就这么下了，但他还急着和霍里姆见面。…事已至此，便只能把这当做计划的一环，让戏看来更真一些了。这样想着，他轻搂住养女的肩，在她耳边轻声询问，“还好么？不舒服就不下去。”算作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。而纳娅状态愈发恍惚，似乎已听不见他的话，眼眸像是流沙涣散，只是含混地点着头，喃喃呓语了半句“没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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